他们为什么要传播无知?

“12月明德轩播放的电影 都有比较多可以讨论的地方,比如《Her》里面关于人类与人工智能的爱情,《天国与地狱》里关于阶级的矛盾以及不同阶级的心理。李先生就这些问题跟大家也 说了很多,最后就是希望大家能多思考,自己去衡量这个世界的真伪。他还给大家推荐了一篇文章,Bob同学主动翻译,于是就有了今天这篇《研究无知传播的 人》,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去正视这种无知,并反抗之。”

 

拥有既得利益的人们或公司是怎样向公众传播无知和使人迷惑的知识的呢?Georgina Kenyon发现有一个词专门用来定义这种现象。-Georgina Kenyon
2016.1.6

1979年,一份来自烟草行业的秘密简报被公之于众。这份简报名叫《吸烟与健康提议》,十年前(1969年)由Brown & Williamson 烟草公司撰写。它披露了大烟草公司为了对抗“反对烟草势力”所采取的诸多手段。

其中最透露内情的部分之一讨论的是如何向普通大众营销香烟:“我们要生产怀疑,因为这是和存在于民众脑袋里的事实真相对抗的最好办法。再者这也是引起争议的手段。”

这份披露引起了斯坦福大学科学史家Robert Proctor的兴趣,他开始深入研究烟草公司的这些手段以及他们是怎样向公众散布了有关抽烟究竟是否会引起癌症的疑惑的。

大烟草公司采用的模糊吸烟有害健康的事实的手段使得Robert Proctor创造了一个新词。

Proctor发现烟草工业不想让消费者了解他们产品的害处,于是花费以十亿美元计的资金来模糊烟草所带来的健康问题的事实。这次调查让他为故意传播无知的研究发明了一个新词:agnotology (无知传播学)。

Agnotology (无知传播学) 这个词来自agnosis(无知)和ontology(本体论)。前者是新古典主义的希腊词汇,意思是无知或者不知道,后者是形而上学的分支,研究的是存 在的本质。无知传播学研究的是主动散播疑惑和谎言的行为,目的通常是为了销售产品或获取利益。

“我当时在探究强大的工业是如何通过向公众散播无知来销售他们的商品。无知是一种力量···而无知传播学是关于刻意地散播无知。”

“在研究无知传播学的时候,我发现了机密科学的秘密世界,而且我认为历史学家应该对机密科学给予更多的重视。”

1969年的这份简报以及烟草行业使用的手段已成为无知传播学中的经典案例,Proctor说。“无知不只是‘尚未知道’,它同时也可以是一种政治手段,一个由强大机构故意造成的产物,让人们‘不去探究’”。

Proctor邀请了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语言学家Iain Boal加入协助他进行这个研究。他们共同创造了这个术语—-新词出现在1995年,尽管Proctor大多数有关这些现象的分析已经在此前几十年中出现过了。

 持平之举

今 天无知传播学依然像当初Proctor研究烟草工业故意模糊癌症与抽烟的相关事实时一样重要。举个例子,由政治驱动的对于美国总统奥巴马国籍的怀疑被他的 竞争对手广为传播了数月,直到他2011年他向大众公开自己的出生证明才停止。在另一事件中,一些澳大利亚政治评论员试图通过散布澳大利亚的信用评级与希 腊的相近的言论来制造恐慌,尽管垂手可得的信用评级机构公布的信息表明两国的经济差别巨大。

“无知的传播”在今天依然像当初Proctor创造这个术语时值得关注。

Proctor解释“无知的传播”常常打着持平辩论的幌子招摇过市。比如说,一般认为凡事皆有两面的观点并不一定能导向合理的结论。这就是烟草工业利用科学来使他们的产品看起来无害背后所用的技俩,今天否认全球变暖的人也用同样的技俩抗衡科学证据。

“这种‘持平惯例’允许了烟草商和今日否定气候变化的人宣称凡事皆有两面,专家们也未能一致同意云云,从而为真相制造出一种虚假的境像,也就是无知。”
比如说,Proctor介绍道,许多关于烟草中含有致癌物的研究一开始都是在老鼠身上做实验,而烟草工业对此的回应是在老鼠身上有害并不一定就意味着人类也存在风险,尽管许多吸烟者出现了健康问题。

无知的新时代

“我们生活在一个全新的无知的世界, 任何真相假若能穿破噪音,实属难能可贵。”Proctor说。尽管知识是可以取得的,但并不意味着人们会去拿取,Proctor警告道。

“大部分的‘知识’是与日常无关的 ,比如水银的沸点问题,但是如果涉及到更大的问题如哲学的或政治上重要的问题呢,人们所拥有的知识常常来自于信念或传统或宣传,从别的途径获得的寥寥可数。”

当人们不理解一个概念或者真相时,他们就成了努力制造疑惑的特殊利益团体的猎物。

Proctor发现无知在这样的情况下传播:一开始人们不理解一个概念或者真相,接着,特殊利益的群体——如商业公司或政治团体竭尽所能就某件事散播疑惑。在香烟与气候变化的无知传播中,一个缺乏科学一般知识的社会很容易受那些想要模糊和遮蔽真相的人的手段的影响。

拿气候变化举例。“斗争不仅限于气候变化的存在与否,还涉及是否上帝创造了这个世界让我们去开发,涉及政府是否有权规范工业,涉及环保主义者是否应被赋予权力等等。它不仅关于事实本身,还关于联想导向这些事实的以及这些事实所衍生的那些事情。”Proctor说道。

做出自己的决定

另一个研究无知传播的学者是康奈尔大学的David Dunning。Dunning警告:互联网也在帮助无知的散播—-它是一个每个人都有机会让自己成为专家的地方,他说,这就使他们成为想要故意传播无知的强大利益的猎物。

“在 很多聪明人仅通过点击一下就能从所有的信息中获利的同时,很多人会被引入一种虚假的专家感。我担心的不是我们正在失去自己做决定的能力,而是自己做决定变 得太过容易了。我们应该远比我们想象得多地咨询他人的意见。其他人可能也并不完美,但通常他人的意见对于更正我们的不完美大有裨益,正如我们不完美的专业 知识也能帮助纠正他们的错误一样。”Dunning警告道。

美国总统Donald Trump的不切实际的或者违宪的解决方案是一个无知传播的范例,Dunning说。

Dunning 和 Proctor还警告说故意散播无知在美国总统初选的政治光谱两边都很泛滥。

“Donald Trump是当下美国的很明显的例子,他向追随者建议简单的解决方案,而这些方案不是行不通的,就是违宪的。”Dunning说。

因而虽然或许无知传播学起源于烟草工业的全盛时期,今天给它一个名字和对它的讨论和研究依然像以前那样极有必要。

By Georgina Kenyon
翻译by Bob
校对by 李先生